传说龙隐的时候,就会落雪,落雪的时候,一个人就会死去,一个人就会归来,迷失的人,迷失了,相逢的人会再相逢。
“好美的雪”
“好美的人”
白云注视着叶寻秋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我们出来已有近一月,宁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”
“可能,可能他很忙”
“不,不可能,我想了好多,宁王都没有理由没有任何行动,第一,他不知道叶千替代了我,第二,叶双之死,沸沸扬扬他不可能不知道,第三,于妈一定知道了”
“你怀疑他”白云眼中已是莫名的忧伤。
“此事蹊跷,”叶寻秋注视着白云,眼中闪过一丝波澜。“于妈和叶千不会白白死去。”
“嗯。”白云缓步向前,而后转身,面对叶寻秋,“龙隐镇落雪了,我们该离开了。”
“去向龙一冰告别吧。”
“嗯。”
冰心阁,龙一冰的书房。
一袭黑衣,一柄剑,剑影幽幽,如梦初醒,剑尖已指向龙一冰。茫然若失的眼神,来的人是一个剑客。
“幽梦”
“你似乎知道的太多了”
“为何你们苦苦相逼,我已与你们毫无瓜葛”
“因为死人似乎更适合保守秘密”
剑光闪现,只一剑,幽幽剑影,点点血滴,龙一冰的心口已被切开,一寸的口子,不多一厘,也不少一厘,龙一冰的嘴还半开,似乎还有未说完的话,目眦尽裂,眼中是黑色的恐惧,像白晓辰一样。死亡真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,江湖本就是一个生死场。
龙一冰,江湖人称冰龙王,为人谦和,待人热忱,杀人如冰,寒彻筋骨,在龙隐镇落雪的时候死去。龙隐镇的落雪,似乎是一场深沉的葬礼。
窗外的雪,纷纷扬扬,飘飘洒洒,却有一轮皎月,雪白的月,殷红的血。月光洒在雪上,血凝在剑上。黑衣的剑客,收剑,转身,出门,一切平常自然的像喝一杯酒,最好是醉梦楼的酒,一种叫做江湖的酒。
叶寻秋来到冰心阁是,已有一人先到,那人不是剑客,亦不是江湖人,是一位面容姣好的白衣女子。
“他怎么就死了”白衣女子转过身,面对叶寻秋,语气平淡如水。
在落雪的时候,水会是冰么?
“似乎每个人都要死一次”叶寻秋注视着龙一冰,那双恐惧的眼睛,那个一寸的口子。
“这样也好”白衣女子转身出门,白衣飘飘,雪白的月,雪白的雪,一场风花雪月,一段往事,一个女子,一段红尘。
天已明,已不再落雪。
“天鱼,地龟,玄蛇,黄虎已死”昨日冰龙王身旁的后生,立于庭前,额头上是白绸,祭奠死人的白绸。“龙王去世。”
叶寻秋起身,手中是一张白纸,上书一字,清冷隽秀。
“龙王的书桌上留了一个‘梦’字”
“少侠请继续”
“杀人的人所留,被杀的人一剑毙命,心口一寸的伤,分毫不差”
“另四人也死于一剑”
“此一剑,江湖能用出的不足十人”
“昨日的云无意,似乎算是一个”
“云无意?”
“取剑一个时辰后,与龙王在书房中叙事,而后离开”
“去往何处?”
“未提,莫非他就是杀人的人”
“似乎这样事情就太简单了点,一个人似乎没有这个能力”
叶寻秋注视着这个年轻人,像他一样年轻,他也注视着叶寻秋,眼中是茫然若失的眼神。叶寻秋心中似乎惊起一丝波澜,一种莫可名状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茫然若失的眼神,大概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吧。
“敢问府中是否有一位白衣女子”
“少侠所言可能是我家夫人”
“龙夫人?”
“正是”
“能否一见?”
“夫人悲痛,恐不便见”
“府中忙乱,叶寻秋先行告退”
“少侠请便”
醉梦楼的酒,江湖的酒。
“喂,云无意杀了龙一冰?”
叶寻秋摇摇头,杯中的酒已饮尽。
“叶千于妈,都被一剑击杀,如若是他,事情未免也过于简单。”
“龙一冰的武功算不上天下无双,却也算是绝顶高手,被人一剑毙命,可见凶手的武功绝非一般。”
“极高,白千度的死就说明了这一点,白千度算的上是高手中的高手,生平杀人无数,潇湘毒天下无双,用毒的人却被一瞬间被杀,天下无双的剑客,看来不只一人。”
“砰”
邻桌的酒客将桌子重拍一声。二人的目光被引了去。
“那云无意,本是无名剑客,却练的一手绝世好剑,只一剑,百步之外夺人性命,可初入江湖,无半点名气,遂抢龙剑,杀龙王,擒四虎,统统只用那一剑,一晚连杀五人,真可谓心狠手辣,我听说龙府,已广发英雄帖,誓要将云无意杀掉,以慰藉龙王在天之灵。”
“你知道龙府的酒是什么味道,在这里给兄弟几个吹上天。”
“你们还别不信,就连龙府小丫鬟住哪我都知道,哈哈”
叶寻秋杯中的酒已微凉,现在云无意的事情似乎比醉梦楼的酒更有味道。
“看来云无意并非凶手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真正的危险往往就在身边”
“何意?”
“好酒,可还是比不上青城的女儿红,白云,我们即刻上路。”
“嗯”
冰心阁,龙一冰的书房。
一位身穿素衣的女子。龙隐镇的落雪已经化尽,雪已成水,而未成冰。
“当年你不该杀了晓辰的,你知道的,我不会离开,可是你还是杀了他”牡丹面向一面墙喃喃自语,墙上是一柄剑,龙一冰的剑。
龙隐的时候,就会落雪,落雪的时候,一个人会离开,一个人会归来。
时间浩浩荡荡的碾过,还有什么可以永垂不朽,你说会是爱情么?
牡丹的泪,情的痕。
宁王府,紫云阁,宁王的书房。
宁王的眼已湿润,一张皱褶的脸更显老态。手中是一封信泛黄的信,信在手中,寥寥数十字,字迹俊秀却略显匆忙,笔锋转处已用过了力,似乎出自女子之手。
“与君离,两人愁,一场风花雪月白了头,
缘聚缘散,因果终,劝君勿念,勿念愁肠生,
清酒已终口,青梅苦上心头,勿念勿念,化作鸟兽虫鱼走。”
宁王将信重新折好装入信封,信封上书六字清丽俊秀“哓辰亲启,牡丹”。宁王起身,闭目双手背于身后,一滴泪自眼角滑落,落于信封之上,泪痕清晰可见,宁王的泪,牡丹的泪,都印在信封上,情的泪,泪无情。
牡丹是妖娆的花卉,亦是多情漂泊的人,一场风花雪月的姑娘。
“晓辰,这是我写给你的信,明天我要去一个遥远的地方。”
“无论多远,我都能找到你。”
“不要来赵我”
“为什么”
“我会回来的”
“我等你”
牡丹转身离开,眼角的泪已滑落,在京城落雪的时候,雪大概是天神的泪,人间的悲剧已让天神心寒,泪化为雪,作为生离死别的衬景。牡丹走了,似乎不再回来,落雪的时候离,离开一个人,亦或离开一个江湖。
牡丹是一个姑娘,似乎更愿意成为一朵牡丹花,有时候,植物比人活的更自由。
一袭黑衣,一双茫然若失的眼睛,手中的剑,剑影幽幽,如梦初醒。
“你有什么要求?”
“一个人”
“谁”
“牡丹”
“好”
龙一冰躬身作揖,平静如水的面容,丝毫没有满足的喜悦。他已得到了他想要的,一个人,一个他一见钟情的姑娘。这笔交易似乎很划得来,让一个人死,得一个人归,死的人是白晓辰,得到的人是牡丹。
“我跟你走,但晓辰不能死”
“我答应你”
“好,我去与他告别,明日我便随你去龙隐镇”
牡丹转身离开,天已开始飘雪,牡丹回到书房,半个时辰又从书房离开,袖中是一封信,写给白晓辰的信,诀别的信,信封上的泪痕还未干,便落上了雪,雪已融,泪痕却更加清晰,再见一面,算是永别了吧。
“承微已至龙隐镇?”
“是”
“去往青城?”
“是”
“你似乎不爱说话了”
“好像是的”
“青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”
“我即刻回去”
“叶寻秋会怀疑你”
“叶寻秋是谁”
“又一个叶双”
“叶双已死”
“不错,他好像对承微的事情格外有兴趣”
“死人就不会有兴趣”
“不错”
四英转身离开,他已杀了人,而后要继续杀人,他似乎生来就是杀人的,青城,一个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但不是他的家,而是他的坟墓。
传说,龙隐的时候,就会落雪,落雪的时候,一个人会归来,一个人会离开。
龙隐落雪,晓晨熹微。
白晓辰踏上这块土地,便已泪盈眼眶,这里会有那个人么?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。江湖的儿女情长,似乎只有三种结果,浪迹天涯,劳燕分飞,天人永隔,江湖如此,不是江湖亦是如此。
“我本不想杀你”
“我要杀你”
“你本不该来”
“你知道我一定会来”
“我知道你一定会死,它已不留你”
白晓辰目眦尽裂,“嗤”,剑划过皮肤的声响细微而触人心弦。一人死,一人生,来的人走了,相逢的人不再相逢。牡丹的泪已流尽,掩埋了白晓辰失散的灵魂,也冰封了自己的心,亦将龙一冰的心破碎。
牡丹是注定漂泊的人。熟不知情是天下无双的毒,比潇湘毒更平静,比潇湘毒更能要人性命,她已是龙夫人,龙一冰得到的只是一具驱壳,她的心已无,当一个人杀了另一个人,一个人活一个人死,一个人孤独终老的时候。
“离青城只有十里”
“嗯”
白云似乎很累,脸色苍白,煞白而无血色,也许日夜兼程,已使她过于疲惫。
“我母亲会不会死于潇湘毒”
“潇湘毒毒人无形,天下无双的毒药,似乎有可能”
“可,谁有潇湘毒呢”
“白千度”
“一定另有其人”
“嗯”
“你好像很少肯定一件事情”
“这件事情当然可以肯定”
叶寻秋理了理白云的头发,她的头发已有些凌乱,她注视着叶寻秋,叶寻秋注视着她,两个人相视一笑,一笑似乎包含很多东西。
牡丹将龙一冰的骨灰扬进莫邪河,轻柔的动作,森白的粉末,落入水中,牡丹开始微笑,笑的越来越深,可眼角为什么有泪,有时候微笑也许比伤心更痛苦,牡丹的泪落入莫邪河中,数十年,她不曾落泪,她的泪已不再流,她的心已不再动,两个人死,一个人活,青酒已饮尽,再来三杯又何妨?青酒的味道大概与眼泪无异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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